新聞來源:【聯合報╱黎建南/自由作家(高雄市)】

 台灣光復後,政府推行六年國民義務教育時,台灣人民,尤其是窮鄉僻壤地區並不歡迎,我成長的漁村就聽過「手若學抓鉛筆,怎麼還能學抓大魚?」「做人學三項規矩,怎麼生?怎麼活?怎麼死?幹嘛到學校學三民主義」,這些似是而非的妙論。

但沒多久,大家接受了國民教育,因為發現孩子六年學到了識字和規矩。更切合實際的是,國小畢業十二、三歲,是當學徒最適合的年紀,在那手工藝為主的時代,要想一技在身,必要當學徒跟師父學;三年四個月出師,女的正好待嫁,男的歷練一兩年當兵、學吃苦,也學融入社會轉大人的紀律。退伍即可立業成家。我聽過一位路邊彈唱「勸世歌」乞討的盲者,以閩南語唱道:「學生要讀書,師仔學工夫,當兵練做牛,退伍娶媳婦。」唱出了教育與社會接軌,開啟了人生的希望。

民國五十七年,六年國教延長為九年,開始頗讓鄉下父母不安與反彈。因為十五、六歲國中畢業的孩子,正值青少年反叛期,不甘乖乖當學徒;即使願意,男孩學一半就當兵,會亂了人生規劃。但很快就發現,社會已演進為工業時代,而工業時代的人才,不是「一人師父」所能教,必須完整的技職教育。

國中畢業考五專,能學得現代技能,而且當兵還可考預官,父母又放心了。乞食盲者的勸世歌,除了閩南語,也滲入了國語和英語,唱道:「國中畢業讀五專,不是當兵是當官,打出made in Taiwan,錢就乎你賺沒完。」唱出了教育與社會接軌,同步前進的信心。

又過了廿年,台灣「教改」響徹雲霄,一些想搶食教育資源大餅的學術禿鷹,干涉教育政策,光是一本、多本就弄得老師、學生無所適從。大學無目的的增加,學生無目標的入學,無前途的畢業,流浪博士成千上萬,大學畢業生的就業主流,竟然是派遣工、計時工,還不能證明今天的教育,不但不能與社會演進接軌,甚至已完全脫軌。但乞食的盲者已往生了,若他仍在世,我不知他將如何為這現象,唱出勸世歌的歌詞。

地球是平的,在同步競爭的時代,人才決定成敗,而人才必須有「三歷」的養成:能有所用的「學歷」、能有所就的「經歷」、能有所長的「閱歷」。學歷靠教育制度,經歷靠社會機會,閱歷靠個人用功,而三者又以學歷最重要,因為能有所用的學歷,才能在社會找到就業機會,累積經歷,增長閱歷。

十二年國教在表面上,是台灣的教育政策又往上走了一層,但目的何在?能否與社會的演進接軌?具體的做法能否達到學生能有所用的學習歷程,馬總統及教育部長是否花點心思,研究一下南韓二○○八年教育制度的改革,再為十二年國教做定奪。